小魔頭與貓媽熊爸

  (時常能欣賞的風景)

『J，你現在開車跟唐僧還有大師兄去C店。金跟伊麗莎白要趕去醫院。』岳父一手玩著【神來也麻將】，用空出的另一隻手將車鑰匙遞給我。

『好！』

『碰！』岳父碰了一張三條，丟了一張七萬。

『胡牌！』對家玩家開心地宣示。

『嘖！』岳父不悅地搖了搖頭。

 

 

我們抵達C店，我將車停好準備卸貨，卻發現店門深鎖，店外的【OPEN】霓虹燈標誌仍開著，唐僧試著敲門，久久沒人應門。

『奇怪…』唐僧和老婆大師兄從側門進入後院，發現後門也深鎖。

『伊麗莎白的電話打不通…』大師兄皺起眉頭地將電話掛掉。

幾隻還沒吃中飯的小狗小貓將我團團圍住，唐僧則在一旁訓練著一隻擁有『大智慧』的狗，弟弟。

馬紹爾的小店如同大家所熟悉的便利商店，裡面賣著琳琅滿目的商品。

有別於便利商店的是，這裡的小店不能逛，客人只能走到小店外的小窗臺前告知所要購買的商品，先將錢遞給店員後，由店員裝好後遞給客人。

其原因是由於馬紹爾是個全民皆賊的民族，若任由客人在店裡閒逛，沒幾小時店就會被搬空，而且一毛錢也收不到。

初來乍到的我半信半疑，但上班一個月後，我完全相信了『馬紹爾全民皆賊』所言不假。

   (隆重介紹，擁有大智慧的狗，弟弟)

 

岳父母所經營的三間小店有著不一樣的氣氛。

A店屬於【問題學生組】，三個輪班的小姐個性都陰陽怪氣，工作時將小店環境搞得烏煙瘴氣不說，每次盤點時，收銀台裡總是少個幾十塊美金。

『怎麼又少這麼多？！』岳父不滿地轉頭問A店的問題學生瑪姬。

瑪姬只是面無表情地聳聳肩，不以為意。

岳父又罵了幾句，然後在薪資本上記下今天的損失。

『這些損失的錢怎麼辦啊？』我問。

『當然是從她們的薪水裡扣啊！』

『那麽多？！那她們不是做白工了？』

『你傻啊？』岳父吐了口菸。『少掉的錢就是她們自己拿走的啊！』

『蝦米？』

『這裡的人都這樣子，她們只要缺錢都會先『預支』薪水，然後等你查出少錢，她們只要聳個肩就了事了，要是查不出來那就是她們賺到啦！』

『Pa Pa，我要借20塊錢。』原本一直不說話的瑪姬終於說話了，一開口就是要錢。

『妳自己來看看！』岳父指著薪資本。『先不算之前欠的120塊錢，妳這幾次上班的所有損失，還有上班時自己預支的伙食費，妳還欠我80幾塊！再這樣下去妳根本還不完！怎麼還敢跟我借錢？！』

瑪姬隨便瞄了一眼帳本，聳聳肩不再說話。

『她每天都損失這麼大，為什麼還要用她？』我在店員面前都刻意用中文溝通，眼神也避免接觸。

『這裡最難搞的，就是人事問題。你再待一陣子就知道了。』岳父理所當然地下了結論。

 

B店是【開心樂園組】，先前介紹的查莉娜跟她可愛的女兒咪咪就屬於這間店。

B店也是三人輪班制，除了號稱懷著雙胞胎，十二月即將臨盆肚子卻奇小無比的查莉娜外，還有一個胖得像頭巨象的修瑟琳和壯得像隻熊的卡拉麗。

若將A店形容成愁雲慘霧，那B店的氣氛可以用晴空萬里來形容。

胖胖的修瑟琳總是豪爽地大笑，岳父雖然總是虧她胖得像頭大象，她總是大笑接受『誇獎』然後補上一句戲謔式的『Fuck You！』

搞到後來，連我見到她都用『Fuck you』取代打招呼。

大熊卡拉麗則是所有店員裡最具正義感的一位，曾在夏威夷待過的她，比較不玩小偷小盜的把戲。

目前為止，她是最得岳父母信賴的員工。

 

C店是【婦唱夫隨組】離家最遠，開車需要20分鐘，據說以前C店才是【問題組】，但自從岳父將原本A店的一對夫妻，金(King)和伊麗莎白(Elizabeth)，加薪附宿舍地調到C店，24小時的全職看店，才從【問題學生組】改成相對穩定的【婦唱夫隨組】。

我成語沒有用錯，因為馬紹爾是母系社會，老婆說了算，老公多半是聽話的角色。

由於業績穩定，累積了一定的信任感，岳父母也將幾隻小狗給他們養。

所以當金跟伊麗莎白有突發狀況，岳父母很樂意幫忙。

所以當發現店門深鎖且電話不接時，我們都一頭霧水。

『爸，他們把店鎖起來了，我們進不去。』唐僧打電話給岳父報告現場情況。

『後門的鑰匙在上次店被Lusana把店搬空的時候就只剩一把鑰匙了，我們交給他們保管了。』

『這間店之前發生過被店員搬空的事？！』我問大師兄。

『那是我們去年剛來的時候發生的事，也是差不多萬聖節前後發生的。』大師兄蹲著摸著小狗。『有一天爸爸接到朋友打來的電話，問說C店是不是要收了？爸爸疑惑地說：『沒有啊！怎麼了？』朋友說：『我剛才經過C店看到你們在清倉。』爸爸當時嚇一跳，馬上開車過來，發現整個店被搬空了。爸帶著警察去Lusana家抓人才發現人去樓空，雖然她們這裡的人家裡本來就是空的，但聽鄰居說Lusana已經跑去外島了。』

我傻眼：『然後呢？』

『沒然後啊，這裡人偷東西警察不管的。』

『所以損失就自己吞啊？』

『不然呢？』大師兄說得理所當然，唐僧結束通話叫了我一聲。

『我爸說把鎖撬開。』

『好。』大師兄打開倉庫，拿出一根扳手。

『撬…撬開？！這樣要修不是很麻煩？』我的表情一定很蠢，唐僧噗哧笑了一聲。

『老闆給撬啊！』說完就將扳手插進扣鎖開始用力往下壓，動作有點笨拙。

『我來吧！』既然老闆下令動粗，我怎麼能錯過這種機會呢？

我躍躍欲試。

 ( "現行犯"撬鎖初體驗側拍)

 

唐僧讓出位子，將生鏽的扳手交到我手裡，還不忘再嘮叨一句：『要由上往下壓，利用槓桿原理。』

我很想問他是不是當我是白痴，但我漸漸能理解他為什麼叫唐僧了，真的挺囉唆的。

我「聽話地」利用原本就知道的槓桿原理漸漸使勁，扣鎖開始變形。

不出一分鐘，”咔”！扣鎖被我扯了下來。

唐僧跟大師兄推開門走進冷氣沒關的小店，雖然是下午四點，但小店出奇地暗。

燈泡不見了。

『他們跑了。』負責管錢的大師兄進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收銀台。『收銀台被清空了，連銅板都不剩。』

『監視器被拔掉了。』唐僧彎腰拿起斷開的監視器插座，順勢拿梯子爬上去檢查監視器鏡頭。『記憶卡也被拔走了。』

他們的口氣似乎過於淡定，我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們跑了？就這麼大的小島能跑去哪？』

『外島啊！避避風頭再回來就沒事了。』唐僧邊跟岳父通電話邊跟我解釋。

『回來不怕警察抓嗎？』

『要是每個賊都要抓，這個島就變成無人島了！因為連警察都是賊！』大師兄沒好氣地說。『金留了封信。』大師兄遞給我櫃檯前放著的一張紙。

『很抱歉造成你和你家庭的困擾，但我們真的太累了。

24小時全年無休的工作，我們自認盡心盡力了，但是每次看到盤點結果，我們夫妻損失的薪水實在太多。

我們沒拿過店裡的錢，但你總是說我們有，出於無奈，我們拿了這九個月來你“欠”我們的薪水。

再次抱歉對你們造成的困擾，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他們似乎認為爸爸故意做帳扣他們的錢。』我讀完信，簡單轉述內容。

『聽他們在放屁！』

『你爸不可能貪這種蠅頭小利，但當地人可能不這麼想，它們說不定認為我們故意算得很複雜，然後偷偷在裡面動手腳。』我也不否認人工盤點有算錯的可能，但岳父算帳的辛苦我是看在眼裡的。

尤其每間店的每個店員都在『預支』薪水，憑什麼金跟伊麗莎白是例外呢？

 (金和伊莉莎白的離職信)

 

『爸，我們進到店裡了。伊麗莎白跟金帶著錢跑了，你要不要過來一趟？』

『少了很多東西喔！』大師兄看著貨架上的物品說。

我拿起紙筆開始盤點物品。

米少了兩包，紅酒少了兩瓶，伏特加少了半箱，煙草跟半箱菸沒了。

醬油、沙拉油、蕃茄醬、泡麵都少了一些，甚至連梳子跟尿布也少了一些。

『他們賣了半天後，才把錢全部拿走了。』

『將物資變現，聰明。』唐僧不屑地說。

『但是有些東西少太多了，他們八成自己也拿了一些走。你看，垃圾袋都沒了。』大師兄拍了拍原本放著黑色垃圾袋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環顧了一下貨架，罐頭少了許多，雖然C店的生意很好，但從來沒賣過這麼多罐頭，光鮪魚罐頭就少了20個。

『J，你來跟我爸講，我要先賣東西。』唐僧將手機交給我，趕緊跑到櫃檯前，窗口前的客人已經大排長龍。

『爸，金留下一封信，說他們辭職了。他們清空了櫃檯裡的現金，帶走了一些比較值錢的物品，也拿走了一些商品。』

『你看吧，當地人就是這樣。他們…』

岳父似乎又想說些什麼，但我阻止。『您要不要趕快過來看看？我跟大師兄先補貨，唐僧先賣東西，讓店繼續營業。』

『好，我現在過去。』

 (伊麗莎白示意圖)

(金示意圖)

 

『怎麼這麼黑？』約莫半個小時後，岳父母趕來了，後面跟著一個抱著一個小男孩馬紹爾女人。

這裡的女人幾乎永遠都抱著一個小孩。

女人靜靜地站在後院，小男孩追著院子裡的小狗。

『他們把燈泡也拿走了。』

『補貨補得怎樣？』

『補得差不多了，那個女人要接班嗎？』我瞄了一眼遠處的馬紹爾女人。

『不，今天你們三個人留在這裡顧店，我只是先帶她過來看看環境，細節還要再談。』岳父解釋。

顧店！沒想到才來剛滿一個月，這個神奇的小島就在萬聖節當天送給我這份大禮。

但畢竟是自家生意，當然當仁不讓。

『他們是預謀犯案的！你看！』岳母忙進忙出地檢查損失，抽空丟了句話。『他們連我送給他們的被子跟風扇都帶走了！而且電鍋裡的飯都已經發霉了，說明他們已經很多天不用了！果然太相信他們是我們太天真了！』

『信中金暗指我們亂算錢，所以他們拿了他們認為他們該拿的錢。』

『放屁！我怎麼可能亂算錢！』平時慈眉善目的岳父難得動怒。『J，我也教你怎麼對帳單了，你說我有偷雞摸狗嗎？！分明是我的盤點方法讓他們無利可圖！』

『不可能！』岳母附和。『每次爸爸算完帳，我回家都會再算一遍！不可能誣賴他們！』

岳母確實每次都對帳對到半夜。

『我知道，但是他們信上就是這樣寫的。』

『這裡的人說話能信！』屎都能吃，岳母忍住沒說出口，繼續忙進忙出地盤點。

『嘿！給我25分錢的香菸。』一個馬紹爾男人來到窗口。

這裡的菸可以按根賣的，25分錢兩根菸，50分錢五根菸。

非常有趣的文化，但不是這篇故事的重點，改天再分享。

唐僧收了他的25分錢，交給他兩根煙，男人跟他索取免費的火柴，點起一根菸，將另一根夾在耳後。

『嘿男孩！』男人引起唐僧注意。

『還要買什麼嗎？』

『我今天晚上會來將這裡洗劫一空！哈哈哈…』

『是喔？我等你！』唐僧不甘示弱。

男人笑著離開，在一旁補貨的岳母聽到了不疾不徐地跟在後院談話的岳父說。

『剛才有人說今晚要來搶劫唷。』她的口氣也過於淡定，我還是很難習慣。

『他們只要看到不是本地人看店就會這樣威脅，別理他！』

『我知道他們只是唬爛啊，但如果真的發生事情，J你千萬不能動手。』岳母特別告誡我。

『對，J，你只要嚇嚇他們就好，千萬不要動手，這裡對本地人是沒有法律的，永遠是外國人吃虧。』

『好。』我不情願地答應了，回想前幾天的搶劫，我還是熱血沸騰。

這又是另一段傳奇故事，擇日分享。

岳父與那位馬紹爾女人的談話告一段落，他請岳母將手邊的工作交給我繼續處理。

唐僧和大師兄在擁擠的小店裡忙東忙西賣著東西。

『大師兄，妳也跟我們回家，我們晚點再送你過來！』

『嘿，大師兄。既然我要在這過夜，晚點幫我帶包菸跟手機充電器過來好嗎？』店裡雖然有賣菸，但實在難抽。

我幫他們鎖上門，只剩下我跟唐僧顧店。

我擔心真的會有人來搶劫，搬了張椅子在後院坐著，攤開一本600頁的小說，漫漫長夜，應該可以把它消化掉。

唐僧坐在櫃檯處理一個個上門的顧客，拿起IPad有一搭沒一搭地讀著電子書。

  (晚上十點到半夜三點，我眼前的畫面) 

 

晚上八點多，大師兄帶著岳母的愛心便當來支援我們，為了減肥晚餐盡量不吃澱粉的我早就餓壞了，我帶著感激的心將烤肉便當吃得一乾二淨，包括所有的白米飯，只留下一塊肥肉給院子裡的動物們。

我拿起手機開始敲敲打打地寫起文章，三人顧著店一點也不無聊，天南地北地亂聊，這篇故事也似乎永遠寫不完。

沒有網路，打不了電動，回覆不了朋友的訊息和留言，大師兄和唐僧早就體力不支，將一箱空牛皮紙箱攤開放在地上充當床墊。

我坐在櫃檯前靜靜地看著書，零星的夜貓子跑來買菸買飲料。

還有人要買橘子。

對不起，本店沒賣橘子這麼健康的食物。

 

 

現在是半夜兩點半，我有點累，小說才看到300多頁。

那個揚言要來搶劫的男人沒有出現，他大概真的只是亂吠，如果他真的出現了，希望院子裡的Lady跟弟弟能爭氣地咬死他。

我將店裡的燈滅掉，只剩【OPEN】的霓虹燈閃爍著粉紅色的燈光。

我趴在髒兮兮的冷凍櫃上，努力地試著休息一下。

直到上午五點半，才因體力透支而歪七扭八地睡去。

  

(天亮了...)

隨文附贈奶奶為小魔頭準備的萬聖節南瓜色連身裙

大家萬聖節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