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頭作品集：毛毛蟲與彩虹
【二零一九年八月二十九日】
她肯定又在嗨了。Melody心想。
孕婦單肘靠在櫃檯前，向Melody炫耀她剛做好的指甲，但Melody只聞到濃郁刺鼻的大麻味。
就算大麻在加拿大是合法的，Melody也不排斥大麻，但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滿嘴燻草味的行為，還是令Melody難以忍受。
要不是對方是老闆牛仔的未婚妻，她早就翻白眼了。
年紀輕輕就生過四個孩子，第五個的出世看來也是隨時，丹妮碧琦的精緻五官還是相當引人注目。
一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好。
只要不認識她都好。
Melody在腦中跳針式地瘋狂翻白眼。
丹妮碧琦在認識牛仔前，只是帶著三個同母異父的孩子，平凡的美甲師。
丹妮碧琦和牛仔交往後，很快就為牛仔生了個女兒。店門外停著的那台粉紅色的吉普車，就是牛仔送給她的禮物。
肚子裡這胎據說是個男孩，丹妮碧琦就是在和員工炫耀，她期待著的豪華郵輪旅遊和中指上那顆五克拉的訂婚戒。
「好渴哦，欸，擠個特大號的霜淇淋給我，我要三種口味的哦！當老闆真的好辛苦啊！」
Melody在轉身擠霜淇淋時，終於用力地滿足地賺了個整整三圈半的白眼。
服飾店夏天的生意最好，原因跟商品的關係不大。
進店消費的客人，九成是衝著霜淇淋來的。
牛仔二月從趟溫哥華聽了場史努比狗狗（Snoop Dogg）的演唱會，順便就運了台霜淇淋機回來放在服飾店櫃檯後方。
霜淇淋機可選六種口味，除了基本款的香草和巧克力，還有草莓、橘子、泡泡糖和焦糖口味。
六種口味不但可以單選，還能混搭，但要擠得漂亮很難，需要巧勁更需要運氣。
一開始Melody花最多時間在練習擠霜淇淋，還一度產生自己是在甜品店打工的錯覺。
雖然這時代什麼行業都在講求創新，複合式經營是一門學問更是一種藝術，霜淇淋和服飾要是結合得好，絕對能製造更多商機。
霜淇淋機也確實給「自主造型」服飾店帶來了話題和人流，但更多的是牽著小孩來甜點消暑的家長。
而剛擠好的霜淇淋更多是不小心和掛在架上的衣服結合，不得不掛上七折甚至五折的優惠。
為了解決霜淇淋玷污商品的問題，Melody試圖空出一塊沙發休息區，請買甜品的客人先去那稍作歇息，吃完再逛。
「哎呀，我就是希望客人能邊吃邊逛。要是我坐著吃完霜淇淋，下一步就是找垃圾桶把紙杯扔了，哪還會有想消費的感覺？」丹妮碧琦自作聰明地說。
隨便，反正我只負責賺薪水。
Melody不做回應，暗自希望眼前這位自以為是的瞎嗨孕婦可以趕緊滾。
今天不忙，但就算忙，Melody也無所謂。
最近她睡得安穩，剛搬入的新家睡起來相當舒適。
她再也不用過著枕戈待旦，過著用床頭櫃頂住房間門的日子，感覺壓在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放下了。（詳情請點閱《再見了，鳧街31號》系列）
自台灣搬到馬紹爾群島再遷移到加拿大育空白馬，一路以來都是一關接著一關的過。
雖然前腳剛離職的老公，後腳就順利踏進了育空政府，但過於天真的他居然請鯉幫忙寫推薦信，結果被擺了一道，在臨門一腳時被初號機絆了一跤，現在暫時只能拿著不穩定的班表。
值得慶幸的是，Jerry似乎重拾了一些自信，開始主動投政府內部丟出來的職缺。
「玖安說，她所管理的部門，其實就是整個省政府流動量最大的部門，俗稱跳板部門（stepping stone）。想要進政府機關工作的人，通常都會先在她這裡沾個幾個月的醬油，鍍一層金後，其他工作自然就好找了。」
Jerry現在的工作是資訊台的接待人員，每天的工作就是負責將進入省政府大樓的百姓和諮詢電話分流到各個單位。
這對於Jerry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的工作。
但這就是遷移的附帶條件之一，先前累積的資歷都得砍掉重練，蛻去所有位階重新來過。
「這是個很好了解整個政府哪些單位負責什麼業務的工作，我也可以同時與很多單位的人建立人脈。」
Jerry一口氣投了五份工作，出於他個人的危機意識。
他的部門上週新增了兩名新人，玖安請才剛入職兩個月都還沒過試用期的Jerry培訓新人。
有了新員工，就意味班表需要調整，Jerry的工作時間會被稀釋，所以他再度啟動求職模式。
健康與社會福利局最快與Jerry敲定面試的時間，接著司法局、交通局、觀光與文化局和育空勞健保局也都發來面試邀請。
就連Melody都感到不可思議，她從沒見識過遞出去履歷受邀面試機率高達百分之百的。
「額，怎麼辦？」面試一輪後的Jerry有點傷腦筋，「我從沒有這麼夯過，五個職缺都在問我何時可以入職⋯⋯」
「去和玖安談談吧。」
「我才剛入職兩個月就打算落跑，妳還要我去問她意見，這樣好嗎？」
「我覺得她會幫你，你不是說她已經習慣部門的人事一直流動？」
「喔。」
「不准再找初號機幫你寫推薦信了，知道嗎？」
「我沒那麼白癡，好嗎？」
「別那麼確定。」
【二零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玖安正準備去開會。
她不是正在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
但她看得出Jerry有重要的事要說。
「我們邊走邊講吧，我要去議長那，不能遲到。」
Jerry告知她收到offer的消息。
「我還是留不住你啊？」玖安插著腰，擺出一副一看就是裝出來的不悅的表情，「我以為你捨不得離開呢！」
「沒辦法，潔西卡和黛布拉我都訓練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班表肯定會被稀釋，而妳也清楚我需要一份全職工作。」
「我開玩笑的啦，你什麼時候去任職？」
「我還沒決定好該去哪，」Jerry搔了搔頭，「妳能給點意見嗎？」
「說說看吧。我會考慮要不要害你。」玖安俏皮地說。
「吹哨灣療養院的前臺行政人員、司法局財務部的財務助理、交通局公路維修處的採購助理、觀光與文化局的專案經理和育空勞健保局的專案助理。」
「這麼多？」
「嗯，都在等我的答覆。」
「你個人比較喜歡哪個呢？」
「司法局的氣氛我不太⋯⋯知道怎麼形容⋯⋯」
「不要。」玖安插嘴。搖頭。不掩飾知道內幕的表情。
「採購不是全職，而專案經理雖然是所有職位中薪資最好的選擇，但它要求出差，我暫時無法接受出差。」玖安不是很清楚Jerry的私生活，但他嘴邊總是掛著他四五歲大的寶貝女兒。
「剩下療養院的行政人員和勞健保局的專案助理，」玖安笑著說，「在單身者一號和二號之間，你該怎麼選擇呢？」
「剩下兩個都是一年約聘。療養院的班表是做四休五，十二小時班制，雖然不是我喜歡的工作類型，但它好像工時比較多，年薪也高一點⋯⋯」Jerry搔了搔下巴的鬍渣，「專案助理的職等是四個裡面最高的，行政職等九，理應職等八的我是不能投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們還是收了我的履歷，而且還是最積極想盡快讓我赴任的單位。不過這職缺是一年約聘制，一年後能不能續約，不能保障⋯⋯」
「那你覺得⋯⋯？」
「療養院吧？收入最高啊⋯⋯」Jerry不確定地說。
「是嗎？蠻有趣的選擇⋯⋯」玖安帶點驚訝的語氣說。
Jerry聞言，眼神閃過一絲不確定。
「你什麼時候要給答覆？」
「到九月六日。」
「所以是下週五。這是你的人生規劃，想清楚自己想做什麼，而不是哪個可以給你最多的短期收益。」玖安淡淡地說。
「嗯，我再想想。不過不管最終決定哪個單位，我希望請妳幫忙寫推薦信⋯⋯」
「沒問題啊，你確定不找初號機嗎？」她賊笑，用手肘頂了男人一下。
「我考慮一下。」Jerry誇張地假裝認真思考。
她倆沒忍住的大笑聲嚇到走廊上路過的同事，連政府發言人都停下腳步一探究竟。
連續擠了二十幾個霜淇淋，唯一賣出去的一件洋裝卻讓Melody受了不少氣。
比起美國，種族歧視在加拿大境內相對稀有，但並沒有絕種。
或許是因為加拿大是個依賴外來移民的國家，人民早就習慣亞洲人、歐洲人、非洲人甚至是美國人自稱是加拿大人。
接觸的客人多了，Melody歸納出法裔加拿大人的種族歧視相對藏不住。
最好是我的英文這麼難懂啦！Melody心想。
她剛點開小紅Mall的購物app，家裡螺獅粉的庫存快不夠了。
一位穿著白色制服和防彈背心的皇家騎警筆直朝她的櫃檯走來，別在胸前的名牌顯示他叫柯爾頓。
「歡迎光臨。」Melody收起手機，堆起專業的笑容。
「我是有聽說牛仔的服飾店有賣很好吃的霜淇淋，沒想到是真的啊？」柯爾頓微笑。
要不是騎警的無名指戴著婚戒，Melody肯定會認為他在搭訕。
他的成功率肯定很高。
「你想吃什麼口味的嗎？」
「妳應該不是未成年的吧？」柯爾頓用另一個問題來回答Melody的問題。
「額我成年了。」
「嗯，只是確認一下，因為妳看起來不像。」柯爾頓又露出那充滿魅力的微笑。
「呵呵，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需要看證件嗎？」
「呵呵，沒必要，我信。你在這工作多久了？」
「半年左右。我請你個小的霜淇淋吧。」Melody想打發掉眼前的騎警。
「半年啊？所以這間店剛開幕妳就在了？」柯爾頓似乎對服飾店更有興趣。
「是啊。」
「牛仔時常來嗎？」
「他大概一星期來一次吧？」Melody雙眼往右上方望，試著回想上次牛仔光臨自己的服飾店具體是哪一天，「而且他通常都是來消費買霜淇淋的。」
「所以碰到妳的機率還比較大囉？」騎警的眼神到處飄，雖然看似在搭訕，但很少真正把視線停留在Melody身上。
「賓果。」Melody逗趣地說，雖然心中覺得眼前的騎警似乎不是真的輕浮地在搭訕這麼簡單。「週一到週五只有我上班，週末是另一個人。你想要什麼口味？」Melody伸手拿了個甜筒。
「這樣啊？好吧。」柯爾頓的口氣聽起來有些意興闌珊，「就香草口味吧，謝謝妳。」
騎警拿著霜淇淋，轉身離開。
他的眼神還在到處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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