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頭作品集：my favorite animal
【惡靈惡靈年一月八日】
和其他美加主要城市一樣，白馬也有一條名為Main Street（主街）的中心幹道。
市政府大樓在主街以北，而省政府行政大樓則在主街以南。
聯邦政府大樓則在整個downtown 主街上的正中心。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主街上，是白馬市的金融中心，所有銀行都在這條街上駐點。
這條街上佈滿了旅館和俗稱「旅客陷阱」的紀念品商店，只要看到背著雙肩背包的，大多都是外地遊客。
這條街上的店面租金也是全市最高，包括那一間非常難吃的日式料理餐廳，所有餐廳都天天爆滿。
但平時人聲鼎沸的主街今天卻格外冷清。
雖說一月的天氣寒冷，但一九年至二零年的這個冬季是個暖冬，氣溫一直維持在零下五度左右，對於育空人而言是非常舒適的。
路上沒人的說法也不算精準，雖然東方的神秘疫情的消息已經傳到育空，但除了小道消息指出有一批從武漢來看極光的二十二人中國旅行團今天抵達白馬，造成了一點點的人心惶惶外，日子還是普通且平凡。
主街上還是有人，還是有旅客，只是大部分都是男人。
便衣皇家騎警這次要找的，是女人。
消息靈通的老白馬人，不分男女，今天都會選擇繞開主街。
今日事，不一定要今日畢。
Starbucks可以不買，錢可以晚點領，但主街去不得。
來自魁北克的卡蜜兒不知情。
她早早來到辦公室，收完電子郵件後，然後不疾不徐地去了趟廁所。
樓上的辦公室在中午以前，除了她以外，不可能會有人。
皇不到中午是不會出現的。
銷售和工程師都只會待在樓下的商場，她在樓上的工作對於其他同事而言，是個謎。
其實她不過就是做一些單據處理和收轉發信件的工作，甚至連電話都不需要她接。
皇習慣自己接電話。
卡蜜兒已經養成了就算有電話進線，也讓它響到進語音信箱為止。
上完廁所，她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
剛才坐在馬桶上滑手機時得知，今天Starbucks買咖啡點數三倍。
她抓起扔在辦公桌上的米色背包和外套，離開辦公室前，猶豫了兩秒，最後決定還是不鎖門了。
十分鐘就回來了。
卡蜜兒下次碰到她的電腦，已是下週一的事情了。
卡蜜兒推開側門的玻璃門步入大街，涼爽的風滾著些許雪花，迎面闖入溫暖的梯井。
她刻意將衣領拉高，不是為了擋風，而是要抵達星巴克，必須路過初號機的店門口。
她不希望被那些並不友善又嘴碎的銷售撞見，進而之後有機會和皇說三道四打小報告。
卡蜜兒推開Starbucks的玻璃門，店門發出清脆的鈴鐺聲。
不知道的人都以為白馬是個偏僻荒涼又落後的北方偏遠小鎮，或許比起多倫多或是溫哥華，白馬確實小，但市中心的三間Starbucks和兩間Tim Horton卻永遠都排滿了人，尤其是主街上在初號機隔壁的這間Starbucks。
今天，居然不需要排隊。
卡蜜兒暗自覺得小慶幸，點了一杯特大號的栗子拿鐵，付了錢，開心地確認收到三倍的點數，然後推門離開。
「小姐，請妳等一下。」
卡蜜兒聞聲抬頭，一位高壯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拘謹的金髮平頭透露出他的身分。
「怎麼了？」卡蜜兒非常不開心。她被攔住的位置，剛好就在初號機的店門口，她瞥見最愛爭寵的韓森，正伸長脖子往外看。她被抓到沒在樓上辦公了。
「我是波特騎警。對，就是哈利波特的波特，我想請問妳一個問題。」波特自顧自地自我介紹，開著一點也不幽默的玩笑。
「什麼問題？」
「妳是加拿大公民嗎？」
卡蜜兒暗自竊笑。加拿大這個移民國家已經多元到就算是高加索面孔，也無法確定就是本國公民。
「我是。」
「請問妳上次當陪審員（jury）是什麼時候？」
卡蜜兒很想回答半年前，但那是謊話，她想賭對方不會真的去查，但要是對方不小心去驗證她的話呢？
當陪審員是公民的義務，瞞騙逃避義務的刑罰是很重的。
「我沒當過。」卡蜜兒決定實話實說。
「太好了，妳現在跟我走吧，來，上車。」波特指向一台停在路邊的警車。
「額，我還在上班。」
「小姐，當陪審員是妳的義務，請妳現在跟我走。」波特的口氣突然變得嚴肅。「而且誰說妳一定會被選中呢？」他突然又變得俏皮。
「我就在這上班，至少讓我跟同事說一聲吧。」
「快去。」
卡蜜兒走進初號機，看見韓森露出那排歪七扭八的牙齒。「妳做了什麼壞事啊？」
「被召喚陪審員遴選，跟皇講一聲。還有，樓上門沒鎖。」她公事公辦地把話帶到，確保不只韓森聽到，然後轉身走向波特。
法院其實就在Main Street的三條街外，和消防局和白馬市政府只隔了一條馬路。
法院裡，也是育空省司法部的辦公處。
上次卡蜜兒走進法院，就是為了繳交違規停車的罰單。
提早繳錢，罰金減半。
卡蜜兒的印象中，法院周圍的環境相對安全，而且平時一般人都敬而遠之。
至少魁北克的法院就是這麼個帶有肅殺之氣的存在。
白馬的法院旁，是間每週必定鬧事的酒吧。
兩週前的聖誕節才發生過死亡槍擊案。
它有著個和淘金有關的名字，整個育空甚至美國的阿拉斯加，都喜歡用淘金熱來取名。
它的名字其實不是和淘金有關，它就叫淘金酒吧。
白馬的兩大「高譚市」之一。
皇家騎警巡邏的重點。
「前面右轉，幫我按電梯。」波特領著卡蜜兒。卡蜜兒按下向下鈕。電梯燈顯示電梯正在上樓。
另一位騎警停好車，也跟著走進來。
法院門口停滿了警車，也零星看到幾台記者車。
「按地下二樓。」波特繼續下達指令。
卡蜜兒照辦。
電梯緩緩地帶著三個人來到地下二樓，門一開，一股複雜的熱氣撲面而來。
原來這裡就是法庭，裡面擠滿了人。
全都是女人。
大約四五十人。
「妳去那填資料，等等會有人叫妳。」
波特說完，和他的搭檔再度走回電梯。
看來，他們還得繼續抓人。
卡蜜兒看著手中的表格，這才想起來，這種程序好像不對。
通常要被篩選成為陪審員，事先都會在郵箱內收到一份陪審員問卷，要先填完回交給寄件單位才算是入庫陪審員海選名單。
她在魁北克時沒收過這種信，而手中的表格似乎就是傳說中的陪審員問卷。
「我不是應該先收到這封信才會被通知是否接受遴選嗎？」卡蜜兒詢問櫃台後面的公務員。
「額，通常是啦。」公務員大媽推了推眼鏡，「但原本選好的陪審員突然有人失去資格，所以要臨時找人補上。這在我們這裡還蠻常發生的。」
「妳肯定是外地來的吧？在Main Street被抓來的？」一個站在她身邊髮色金到發亮，右手手臂上刺著一朵被荊棘包圍的玫瑰的女人說到。
卡蜜兒點頭。
「下次發現Main Street莫名空曠的時候，就知道該躲起來啦。這裡的人都是這樣被『請』過來的。」白金髮女人憋了憋嘴。「我也是，明明我昨天比較有空，卻偏偏選擇今天去銀行辦事。哈！」
「她們要選幾個人？」
「聽說是兩個女性陪審員。」
「妳知道是什麼案子嗎？」
「妳不知道嗎？」白金髮女人有些詫異。「這裡的大案子還真的就沒幾件，什麼時候開庭什麼案子大概都知道。妳不知道也好，這樣要是選到妳，妳也比較公正。」
「我聽說要是有在跟進案子的人就不能當陪審員？」
「一般而言，但在育空，還真的有些難度。」
牆上掛著幾台平板電視，電視上播放著陪審員制度和遴選過程。
「有人要申請豁免的嗎？」
申請豁免是第一關刷人。若因職務、有預先安排的旅行、有身體健康隱憂或是任何特殊要求都可以申請豁免。至於受不受理，就是由法官裁定。
有近一半的人都舉手，但卡蜜兒決定不舉手。
她沒有什麼特殊資格。
白金髮女人舉手，和其他二三十人一起，被帶到前方，輪流被訪問申請豁免的原因。
其他人就留在原地等待。
電視宣導播到，遴選過程請儘量避免交談，不准使用電子設備，也不准查詢任何有關案情的訊息。
大部分都獲得豁免，但也有悻悻然回到人群中的人。
白金髮女人不在幸運豁免的名單當中。
人數只剩一半左右。
這時，法官宣告休息，請需要留下的人到餐廳用餐。
書記官再次提醒大家不要使用電子設備也避免交談。
下午四點多，法庭內只剩不到十人。
大多數的人似乎都太了解案情，不夠資格，但所需的兩位女性陪審員也已補上一位。
只剩最後一個名額。
雖然花了整整一天，但比起她聽說過的陪審團員遴選，她覺得這算是快的了。
「卡蜜兒．羅勃塔利。」遠處有人高喊。
卡蜜兒舉手。
「祝妳不中獎。」金髮女人輕輕地揮了揮手。
卡蜜兒在台前站定，法官坐在她面前深褐色的長桌後方，房間的左右兩側各站著一位律師，三人都低著頭，讀著卡蜜兒的問卷。
卡蜜兒期待其中一位律師否定她當陪審員的資格。
和一般人一樣，她完全不想當陪審員。
「有異議嗎？」法官問。
「報告庭上，辯方沒有異議。」
控方律師的眼神飄往遠方，似乎微微點了頭。
「報告庭上，控方否決。」卡蜜兒得到想要的答案。
「下一位。謝謝妳。」法官微微點頭。
卡蜜兒微笑轉身，突然覺得自己身輕如燕。
她看見白金髮女人面帶苦笑般的笑容，她成為陪審員的比率又增高了一點。
卡蜜兒伸手準備去按電梯上樓鍵。
「卡蜜兒．羅勃塔利？」卡蜜兒看見兩位男人朝自己走來。其中一位是波特。另一位從年紀和氣場就看得出來官階更高。
「我是麥肯錫資深探員，能請妳配合我們走一趟嗎？」
雖說是問句，麥肯錫也講得很客氣，但卻沒給卡蜜兒選擇的權力。波特默默地站到她的左側。
法庭上，所有人都盯著前方。大家都在默默祈禱自己不會成為第十二號陪審員。
沒有人發覺，卡蜜兒被兩名便衣騎警帶走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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