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頭作品集：Peter Rabbit
【惡靈惡靈年七月九日】
媽媽又提起他了。
鯉無奈，他沒想到媽媽居然成了他的粉絲。
幾個月前，臉書上一個社團的入團人數突然暴增。其原因也不難理解，它的名稱相當吸引人。
「飄洋過海的移民故事」。
異鄉遊子在社團中分享自己移民的心路歷程，其中不泛文筆出眾的人。
被拉入社團的媽媽，居然成為Jerry的粉絲。
Jerry在板上分享了一系列的故事。
多半是在介紹馬紹爾的趣事，但真正吸引到媽媽的，還是有關育空白馬的故事。
「你以前那個員工文筆很好耶！你有看他寫有關惡房東阿拜的事嗎？那個阿拜真的好過分啊！」
「媽，我們沒聯絡了。」
「鯉啊，你怎麼管理公司媽媽我管不著。你要開除員工也是你的自由，雖然我覺得你太聽皇的話了。不過那個Jerry寫的東西真的很有趣，你不是一直想學中文嗎？他說不定可以教你。」
「好。我會跟他聯絡的。」鯉敷衍，想到朋友戴維前些日子提到他想讓女兒學習中文。
發個簡訊關心一下Jerry吧。順便再給他一些賺錢的機會。
鯉拿起手機，點開WhatsApp，找到一年多沒聯絡的聯絡人，點開對話框開始打字。
【惡靈惡靈年九月七日】
「今天艾蜜莉亞最後一次上課，」戴維開門見山地說，「這期間謝謝妳的幫助，只是艾蜜莉亞的中文一直沒有進步，她也想把時間挪出來學跆拳道，所以今天上完，下週起就不用再麻煩妳了。」
小女孩坐在餐廳裡的餐桌上，不耐地拉扯著臉上的口罩。
今天的口罩造型是一隻微笑的貓嘴，和她深鎖的眉頭形成強烈對比。
「你等我一下。」Melody伸出食指，轉身拿出手機。她側身站定，確認手機發出撥號聲後，將手機貼到右耳。
「你在哪？哦，是嗎？那你先別開走，我現在出來。我等下跟你解釋。掰掰。」
被晾在一邊的戴維耐心地等待，他了解突如其來的終止合作關係，對方的情緒肯定不好。Melody講電話的神情也確實嚴肅。
雖然感到些許愧疚，但戴維仍希望對方能趕快開始上課，而不是大咧咧地浪費時間講手機。
每一分鐘的耽誤，都會影響晚餐的時間，進而導致孩子們表定在晚上七點半上床睡覺的作息時間遭到拖延。
「我想今天也不用上了。請你在這等一下，我身上沒有現金，但我老公在外面，他會拿錢給你。」
「誒，妳⋯⋯」戴維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如此激烈，沒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推門離開。
幾分鐘後，戴維聽到敲門聲，他開門，Jerry進門。
「這是退給你的三十元。」Jerry說完，轉身要走，戴維伸出手抓住門把，擋住去路。
「或許剛才我說的話傷害到Melody，但我只是實話實說，艾蜜莉亞的中文確實沒有進步。」將禿頭剃成光頭的男人解釋。
「我懂。」Jerry點頭表示理解，「但這不是她的問題，艾蜜莉亞課後從來沒有複習，上課也總是一邊吃飯一邊玩，沒有一次專心上課。上了十堂課，對不起，九堂課卻連基礎的拼音都還記不起來，其實Melody教得很沒成就感。我覺得提早結束合作也好。」
「我們沒有空幫她複習啊，她得在上課時就學會啊。」法裔男人辯解。
「所以你過去求學時都不需要回家複習？很抱歉，我們亞洲人沒有你們聰明。我們到現在學東西，也是靠不斷地複習。」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講話可以不要這麼酸嗎？」
「我只是實話實說，」Jerry雙手交叉抱胸。「你們藉著想要有『自己的時間』，要求孩子培養早睡早起，所以他們需要七點半就上床睡覺，這很棒，與我們無關。但要學一種語言就是要花時間複習，你以為我們怎麼學會英文的？光靠上課？反正話都說開了，就這樣吧。我不認為艾蜜莉亞能學會中文。證明我是錯的吧（prove me wrong），再見。」Jerry調整了一下口罩，伸手拉開門。
這次戴維沒有阻止。
Jerry坐進駕駛座時，Melody正好拭去眼角的淚水。
她的淚腺一旦受到委屈就會潰堤。
「我把錢退給他了。」
「你有幫我出氣嗎？他講得好像我教得很差！明明他女兒程度差學習能力不行，他或他老婆就得幫忙複習。每次上課都不專心，不尊重上課時間。什麼『me time』真的那麼重要嗎？」
「有。我有跟他說學中文不複習是不可能進步的。」
「你那前老闆的朋友真的都跟他一樣！媽的自以為是！以後別再接受他給的什麼賺外快的工作了，我們不缺這點錢！」
「算了，事情都過去了。而且垃圾的是皇。」
「你不要再幫他說話了！鯉也一樣！他只是表面上比較會裝好人。那傢伙的推薦信差點害你找不到工作，要不是你遇到貴人，我們可能就完了。」
「妳說我的貴人是妳自己嗎？」Jerry賊笑。
「你白癡啊？我說的是玖安啦！」Melody用力地捶了Jerry一拳，嘴角卻笑得很得意。
「去接你女兒了啦！今天答應她去吃麥當勞了。」
Jerry駛入車道，眼角偷瞄一旁的老婆，心想沒把另一段和鯉對話說出來是對的。
鯉想當好人，這點大家都知道。
所以當Jerry接到他久違的簡訊時，並不訝異。
一來一往的客套寒暄，然後鯉切入正題問Jerry有無興趣教戴維的女兒中文。
確認過Jerry有興趣後，鯉說：「晚一點我會把戴維的號碼發給你，你們自己聯絡。」
Jerry只告訴Melody這麼多。
由於時間上，Melody比較配合得來，所以最終決定由Melody接下這個外快。
其實後面還有一小段。
Melody知道肯定會氣炸的一小段。
「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了，但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拿到那份工作？我的推薦信有起到作用吧？」鯉。
Jerry讀著這封簡訊，考慮到底該不該直接封鎖他。他最終決定把話說清楚。
「雖然過了一年多才關心真的有點晚，但謝謝關心，我拿到工作了。遺憾的是，你的推薦信非但沒有幫到忙，還差點讓我被刷掉。其實推薦信的性質很單純，就是走個形式當個稱職的同溫層。不過也是我的錯，天真地找你們當推薦人。」
已讀。
「很高興知道你有了新的發展。有關推薦信的部分，我很遺憾給你造成的困擾，但我認為在當下我已經提供了許多對你有利的評價了，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得到那份工作。你值得得到那份工作。你是個好員工，但你確實有成長的空間。我認為⋯⋯」
Jerry看夠了。
官腔。
好員工會成為你第一個開除的對象？
Jerry至今仍不知道簡訊的後半段內容。
當然，也不認為自己會因此錯過了什麼。
【惡靈惡靈年十月七日】
「恭喜妳，通過了。」考官順了順灰蒼蒼的亂髮，在粉色的試紙上簽字，並在「通過」選項旁的小方格上打了個勾。
「老公！我過了！」Melody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訴老公。
「恭喜！永居證和駕照都拿到了。妳自由了。」Jerry果然沒令人失望，發來的祝賀簡訊十分欠打。
「你想得美。」Melody。
「喔對了，」Jerry回覆，「妳知道等等要拍照吧？妳有化妝嗎？」
「啊！我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Melody算了一下，十個哈。六個點。
揍十六下。
那是皇的專屬健身鏡。
鏡中的自己正和他擺出一樣的姿勢，完美的手臂肌肉一覽無遺。
「搔首弄姿。」卡蜜兒總是半開玩笑地說。
皇聽得出那語氣中反感成分多餘好感成分，但無所謂，他不曾在乎卡蜜兒的感受。
不管卡蜜兒在不在，辦公室都只是皇的私人健身房。
「這樣比較有助於我思考。」皇解釋。
也確實，他在做運動的同時，往往也在講電話或是收發郵件。
卡蜜兒的存在不過是充當健身房中的觀眾。
「嘿皇，你的包裹。」快遞員捧著一個沈甸甸的牛皮紙盒。
「哦！到了！」正在做棒式的皇一躍而起，取過包裹。
他繞過辦公桌，一屁股重重地坐上旋轉辦公椅，有些過於興奮的他不小心轉過頭，他用腳和腰力煞車，將自己拉回面向抽屜的位置。
他從抽屜拿出他專屬的紅色美工刀，咔嗒咔嗒地推出兩格刀片，對準包裹膠帶中間的縫隙快狠準地劃上一刀。
「啊哈！」
卡蜜兒再也不掩飾好奇心，大剌剌地轉身一探究竟。
一把槍。
一把帶有鐵灰色槍管和黑色槍把的沈甸甸的槍。
「幹！怎麼有槍？！」雖然槍口並沒有對準自己，但卡蜜兒還是嚇了一跳。
「這不是隨便的槍，這可是《死侍二》裡死侍愛用的那把IMI Desert Eagle Mark XIX。」皇得意地把玩著手中沈甸甸的玩具，眼看卡蜜兒一副傻鳥的表情，愛槍如痴的他很樂意宣導有關槍枝的知識。
加拿大聯邦政府於五月頒布了新的禁槍令，幾乎所有的突擊步槍（assault rifle）都成了違禁品，這令皇感到想當不滿。
雖然他手中的沙漠之鷹不在列管範圍，但他家中CZ蠍式衝鋒槍（CZ Scorpion Evo 3）和貝瑞塔CX4暴風（Beretta CX4 Storm）突然都變成禁槍，而且政府說什麼都不肯批准他可隨身攜帶手槍的申請。
手中的這隻新玩具甚至不應該在辦公室被拆開，它能合法存在在他的家中任何位置，僅此而已。它不能帶出門，但他就是忍不住。
這一點小小的叛逆讓他覺得幸福。
「這是沙漠之鷹，名字應該耳熟能詳吧？以前玩CS的時候，我最愛用的就是這寶貝。IMI呢是指以色列軍事工業（Israel Military Industries），這槍可是它們研發出來的寶貝。以色列特務組織摩薩德（The Mossad）聽過吧？沒有？妳怎麼這麼無趣？摩薩德可是和KGB、FBI、MI6齊名的特務組織耶。他們⋯⋯啊不重要，妳只要知道，摩薩德的特務都配有一隻沙漠之鷹就好了。但這個Mark XIX型號是死侍在電影裡用的，好想帶它去靶場實彈射擊啊⋯⋯但我卻得趕緊把它帶回家像尊土地公一樣供起來。」
皇拿起槍來到全身鏡前，右手握緊槍把，左手托著槍，瞄準鏡中的自己。
「咻！」槍口呈四十五度向上，皇嘴裡發出滿意的音效。
皇在鏡子前把玩著新玩具許久，玩累了，他終於回到位子上。
他背對著卡蜜兒，她聽到保險櫃轉盤轉動的聲音。
「你不把槍帶回家嗎？」
「只要妳不講，誰知道辦公室裡有把槍呢？」皇對著女行政眨了眨右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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